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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《收获》长篇专号•春卷 |(刘庆)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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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梗概】唇典  ∕  刘庆

相传,每一个逝去的萨满都会成为“回家来的人”,有机会附体于后代的萨满,被附体的萨满会通宵歌唱,能用木、石敲击出各种节拍的动听音节,学叫各种山雀的啼啭,能站在猪身上做舞,猪不惊跑。魂附的萨满传讲家族和自己的故事,这些故事将成为唇典,如长河之水滔滔而诉。

满斗是一个命定的萨满,但他却要用一生来拒绝成为一个萨满的命运。满斗长着一双“猫眼”,有着神奇的夜视能力。满斗十二岁那年,村子里来了马戏团,马戏团有一个花瓶姑娘,为了小姑娘求救的玩笑,满斗踏上了陌生的旅途。他和他的花瓶姑娘苏念被土匪劫持到王良寨,因为神奇的夜视能力,他在王良寨改造成理想村的过程里生存下来。在朝鲜爱国者的营地,满斗因为能够看清黑夜成为爱国者们的战友。后来成了一名抗联战士。作为苏军进军中国东北的先遣人员,跳伞时失误,丧失了记忆。1967年,在批斗会现场,满斗恢复了记忆。二十几年过去,许多故事更加惊心动魄……



唇  典

刘庆


 

踩过烂菜叶,被捡烂菜帮的小姑娘跘了一下。卖粘糕的小贩大声吆喝,修脚师傅认真地给一个算卦的修鸡眼,街头散发着艾蒿和蒲草的气味,端午将至,街道上摆开一排排达子香和烧纸。车辙沟里,郎乌春看见一只拳头大的蟾蜍被车轮辗冒了白浆。

郎乌春的手被蓝衫妇人拉着,女人的手汗津津的,他的额头也汗津津的,脑子飞快地转动,他想知道自己将被拉去哪里。他的脚步僵硬起来,妇人暧昧一笑,拉他的手甩几下,“大白天的,怕我吃了你?”

“小伙子,到那儿就知道了。别害怕,一屋子人呢。”

“你说我害怕?我男子汉怕你个娘们?”

“你说着了,就是要害你。”妇人的手更紧,生怕一松手猎物会跑掉,忙说,“我和你说笑呢,一会儿你见了,一定舍不得眨眼睛。我看人最准,你个生荒子,是个真正的色鬼呢。”

“说谁色鬼?你到底拉我去哪?你不说,我不走了。”郎乌春定定地站住,下决心不往前走了。

“咱们到地儿了。”

风吹动房前的白榆树,蜻蜓一耸一耸,燕子低低地掠过房檐,向日葵刚好高过不太高的木头栅栏,南风扫过街口,向日葵叶子野猪耳朵一样扇动不停。空气比刚才潮湿了,要下雨了。

面前三间旧草房,门板黑漆剥落,挂着一个狗项圈大的铁门环。没等妇人上前叫门,门开了。开门的中年妇女一身蓝布旗服,麻子脸,眼睛却很妩媚。

同样一脸的暧昧,“好俊的小哥儿,里面请哎。”

黑黑的墙壁,墙龛上发白发黄的挂钱,那是去年春节或前年春节,有幸在这破草房里度过除夕之夜的倒霉蛋留下来的,一个傻瓜般心宽体胖的破炕柜,蹲在烂炕席上敞着柜门,露出里面寒酸的旧被褥。屋子里由一条条金线连缀成一张网,窗缝里漏进来的天光照在灰尘上,一段,两段,三四段,随着急促的呼吸游荡——屋的正中站着一个姑娘,个子不高,圆脸盘,细眼睛,她正是这次郎乌春神秘之行的终点。

“这回知道让你看什么了吧?看姑娘表演,我包你看一回记一辈子。”蓝衣妇人的拳头意味深长地落在乌春的肩膀上。

屋子里先来了五个人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龇着剩下的半口黄牙,眯着一双风泪眼。两个中年人是做小本生意的外地人,每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搭裢。和郎乌春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一件旧长袍,瘦瘦一张脸,没有血色,塌着两个肩膀。还有一个人戴着三块瓦的软帽,帽檐压在眼眉上方,二十多岁。

“各位爷们,咱现在就开始了。”拉乌春进来的妇人扯着长声打招呼。

天哪,地当中站着的姑娘,竟然褪去了蓝地白花的短衫,露出一个刚刚盖住肚脐的红兜肚,露出来的皮肤白得透亮,像葱白,像去了皮的萝卜。姑娘低下头去,这些看直了眼睛的男人们腰被一个白瓷碗撞了一下又一下,“每人两个大铜钱,四十文。”

现在,让外面的乌鸦和麻雀停下来,还有哪个倒霉孩子白痴一样的哭闹声,停下屋子里兜不住屁股蛋的破裤子和大腿里子磨来磨去的声音,停下渐渐清晰的雷声。

不过,还是让雨前的风吹起来吧,给发热发烫的眼睛,给擂鼓的胸口降降温。

每一枚制钱都碰出清脆的响声,震动着郎乌春的耳膜。他没有时间注意身边的人,那些比牛喘大的轰鸣告诉他,他们和他一样难以抑制激动。郎乌春深感羞耻地红了脸,与此同时,身体的一个地方涨大起来。

褪下绿色的裤子,里面一条粉色的绸裤,褪下粉色的绸裤,里面的肌肤隐约可见。郎乌春感觉自己窒息了,下面丢脸地顶着裤子,顶得疼痛。这时,麻脸妇人忽然发出沙哑干涩的笑声,笑声刚起,站在郎乌春右侧的三块瓦低下头捂着裤裆跑出去了,他的衣襟挂到了门栓,呲啦一声,几乎撕下半个衣襟。那个老头的嗓子颤动着招呼,“快,快,接着脱呀。”

白瓷碗摇摇晃晃地漂到大家的眼前,就像大河里又白又深水流又急的旋涡,撞在礁石上的回音既无情又贪婪,“谁想接着看,再交五十文。”

手颤抖着自己伸进了口袋,皮肤滚烫,铜钱沾满汗水。将铜钱扔进瓷碗,一边吞咽唾沫,一边伤天害理地等着揭开人生黏嗒嗒湿漉漉的谜底。

郎乌春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热腾腾的女人身体,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怕她哭出来,还有比当着一堆男人的面脱衣服更羞耻的事吗?即使这是一场“表演”。

“再交五十文?还不如去艳粉街找窑子娘们呢!”半口黄牙的老头嘟囔着。

“那你还不走?站在这儿干什么?”麻脸妇人盯着老头伸进怀里的手,不高兴地说。

“反正来了,就看看呗,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玩艺。”老头将铜钱扔进瓷碗。铜钱砸在碗底,回响当中,两个点着红脑门的白鸽已经飞出红色的兜肚,接着,姑娘慢慢脱掉粉色的绸裤,站在地当中,上身雪白,她的下面竟然还有一条黄色的纱裤。

“你们耍人,就看这?一百文?”脸皮比猪皮厚的老头吵闹起来。

“这么好的姑娘让你看奶子,一百文钱你想看什么?你要有钱,我们姑娘有更好看的。她能吹猪尿泡,每人再出一百文。”

听到还要再交一百文,穿长袍的年轻人第一个走出门去,门板被他用力一摔,忽扇忽扇晃动。

两个外地人说话了:“吹猪尿泡有什么好看?除非她用那个地方。”

“好说呀,只要你有钱。”麻脸妇人端起了白瓷碗。这会儿,姑娘把绿绸裤披在肩上,盖住两只并不饱满的乳房,面无表情地端起水碗,她喝得又快又急。

两个外地人交了钱,老头的手却伸进口袋里不肯掏出来,麻脸妇人极有耐心地等着。

老头怯懦起来,吞吞吐吐,“三十文行吗?我没钱了,那一百文是给家里人抓药的钱。”

“不行。少一文也不行。”麻脸妇人拉住老色鬼的胳膊推他出门。“你们不能这样做生意。”不情愿离开的老色鬼心虚地小声抗议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,麻子脸笑眯眯地转身,看着窘得一塌糊涂的郎乌春。“你有一百文吧?”

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,“你看,这张狐狸皮行吗?”

“我们只收铜钱。”

“我只有这张狐狸皮了,那我走吧。”脚底板的血管像杨树的根须一样,饥渴地扎进地底,生了根似的,拔起不容易呢。这时,他大着胆子看姑娘的眼睛,姑娘下巴长着一排小疙瘩,她看着他,轻轻抽动一下嘴角。

麻子脸说:“狐狸皮就狐狸皮吧,老娘就做一次赔本买卖。”

 

郎乌春冲进雨里,奔跑起来,一个人跟在他身后,“哎,兄弟,能不能告诉我,你都看到了什么?”让早早就弄脏自己的三块瓦见鬼去吧。他加快脚步,跑过花子街,跑过牛马行,跑过柴草市,人们挤在房檐下面躲雨。雨鞭抽打着独柱路灯的玻璃罩子,迅猛的雨水漫过阳沟,在木板铺的人行道上哗哗流淌。

郎乌春一口气跑出镇子,护城河边,蒲草和水葱绿森森的。停下脚步,雨水和泪水糊住了眼睛,他感到万分忧伤,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破损了。他急急地扯开裤带,一泼长尿射进河水,八只蟾蜍跳进水坑,三只水老鸹掠过水面,尿水像一根棍子,又粗又长,好像一生都尿不完。

雨小了,天空半明半暗,两道彩虹横跨白瓦镇上空。河堤上长满青苔的石头又湿又凉,郎乌春身上的燥热已经消失,头仍昏昏沉沉。河水的哗响渐渐清晰,尖尖嘴的打鱼郎一次次向水面俯冲,浅水里的鲤鱼和草根鱼不时跃出水面,溅起一朵朵浪花。凉风摇落虻牛草尖上的雨珠,柳树枝头,麻雀抖开羽毛上的雨水,草丛中鸡冠花怒放着,远处的山峦翠绿新鲜。土坡上,盛开着红色的年息花,年息花是一种有灵性的花朵,五月节的早晨,库雅拉人要用年息花的露水洗眼睛。额娘们说,用年息花的露水洗眼睛,一年眼睛不生病,会像灯笼果一样明亮。但现在,欲望的种子种进了郎乌春的眼睛,就要开出淫荡的玻璃花。

屎壳郎和细长如扁担的甲虫嘤嘤飞起,他的脸发烧,羞耻和怜悯心再次让位给毫无廉耻的欲望,他的身体又一次膨胀,膨胀,就像雨水泡胀的水葱。他的眼前重现难以置信的一幕——下雨了,粗大的雨鞭抽打窗格子,一股土腥味弥漫开来。他清晰地看见姑娘白净净的大腿布满一层鸡皮疙瘩。她仰躺在草垫子上,还好,那张狐狸皮派上了用场,被她垫在身子底下。迎着他的是长着黑森林的小丘,那个地方很奇怪,和他梦到过的一点也不一样。她果真将一只瘪瘪的猪尿泡放在赤条条的两腿之间,她的身体蠕动着,呼吸急促,她将一屋子的空气都吸光了,然后吐进慢慢涨大的密布褐色血丝的猪尿泡。

傍晚,郎乌春回到了洗马村,撞开房门,他一头扎到炕上,用棉被蒙住脑袋。“她叫绿珠。”这个名字搅得他胃疼。

然而,他的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张脸,他低声呻唤出那个名字:“——柳枝——柳枝——”

 

第三天中午,高粱地里锄草的郎乌春喘着粗气停下锄头,他走到地头捧起瓦罐大口大口喝水,水温吞吞的,一点不解渴。土豆地里,弟弟秋哥闷着头翻地收土豆,土豆收成不好,没有拳头大。土豆地不远处一片杂树棵子,一块无法开垦的乱石地,阿玛的坟就埋在那,额娘弯着腰费劲儿地在阿玛的坟头上薅草,昨天一场透雨,草长高了两寸。郎乌春脸皮滚烫,这时候,他才知道,欲火比当头的太阳灸人一千倍。

“我想去城里一趟。”郎乌春扔下锄头,来到弟弟身边。哥哥的脸色难看,秋哥小心提醒,“你应该告诉额娘一声。”

“你跟额娘说吧。”声音比牛粪里的屎壳郎翅膀热许多,干涩。

秋哥是个老实人,他问哥哥:“额娘问我你去干什么,我咋说呢?”

“你就说我去镇里看土豆的行情。”

撒这样的谎,郎乌春觉得可耻极了。他在村口坐上一挂进城的马车,一路上和车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。路两边庄稼绿油油的,不时地有野鸡或兔子从土路上跑过。车老板叭叭地耍着鞭花,有一次一鞭子打中两只麻雀。快进城了,车老板打起盹,三只蜻蜓落在他的鞭杆上,一摇一摇。

昨天镇子里弥漫的艾蒿味消失了,街上人来人往,仍然十分热闹。时近中午,牛马市的马尿味和艳粉街的脂粉味混杂在一起,两种味道混进油炸果子的味道,又香又腻。郎乌春远远看见很多人等候在朝鲜人放“西洋影戏”的房门口,他的脚下感受着柴油发电机的震动。他绕到后街,手心里的铜钱连蹦带跳,心跳声震得米店的看家狗夹起尾巴呜咽,他的身体膨胀,脚下发虚。

昨天那座破草房就在前面。

 

郎乌春没见到色艺双绝的绿珠姑娘。开门的妇人穿一件宽大的青布衫,瘦得像一条没主的狗,“我在这房子住四天了,一个人没看见,根本没有什么表演。”她看穿了小伙子想要干什么,“别急着走啊,小伙子,我这儿也有稀奇事呢。”

“你有什么稀奇?”

“你来着了,你见过用肚脐眼说话的人吗?”

青衫妇人给郎乌春讲了一个奇怪的故事。

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海边,住着一个美丽的姑娘,姑娘忽然得了怪病。一天早晨,太阳爬上院子里的枣树她还没有醒来,她睡了三天三夜,醒来全身浮肿,没有一点力气。更糟糕的是,她肚子里有一个球滚来滚去。她的父母吓坏了,请来村子里著名的女萨满,女萨满找到姑娘肚子里的肿块,给肚脐眼抹上菜油,然后点燃一块桃木片。火着了,冒烟的却是女萨满的胳膊肘。

十天以后,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姑娘一个人在屋子里,忽然有人说话。姑娘吓坏了,结果声音是她本人的肚脐眼发出来的。“别叫,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不要害怕,我是来救人的。这个世界就要有大难了,我要在你的肚子里住上四十八年,你要到山那面去,把这个消息告诉人们。为了补偿你,我可以给人排疑解难。”

“你很好奇是吧,博额德音姆萨满立刻就到,你只要等一小会儿。”

还是黑乎乎的屋子,立着怪模怪样的炕柜,可是前几天让人心跳脸红的感觉荡然无存,代之而来一种神秘阴森的气氛。

转身工夫,妇人已经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椅子上,比刚才胖了整整一圈。她穿上了一件神衣,紧紧地抿着厚嘴唇,脸色苍白。就像一股春风噗地冲开菜园子里的草灰,千真万确,郎乌春听见了一个尖细的声音,从女人的衣服下面传出来。

那个声音说道:“哎呀!哎呀!来了!来了!”郎乌春毛骨悚然。

“什么来了?东洋人来了!不好了!不好了!大家都不好了!从今以后,都是那东洋人畜圈里的牛羊,锅子里的鱼肉,由他要杀就杀,要煮就煮,不能走动半分。唉!我们大家的死日到了!”

“苦呀!苦呀!苦呀!我们同胞辛苦所积的银钱产业,一齐要被东洋人夺去;我们同胞恩爱的妻儿老小,活活要被东洋人拆散,枪林炮雨,是我们同胞的送终场;黑牢暗狱,是我们同胞的安身所。大好江山,变做犬羊的世界;唉!好不伤心呀!”

“东洋兵不来便罢,东洋兵若来,奉劝各人把胆子放大,全不要怕他。读书的放了笔,耕田的放了犁耙,做生意的放了职事,做手艺的放了器具,齐把刀子磨快,弹药上足,同饮一杯血酒,呼的呼,喊的喊,万众直前,杀那东洋鬼子。”

“手执钢刀九十九,杀尽仇人方罢手!我所最亲爱的同胞……杀!杀!杀!杀我累世的国仇,杀我新来的大敌,杀我媚外的汉奸。”
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,汗从郎乌春的鬓角流下来,他想逃走。

声音重又换成妇人的原声。“小伙子,你没给钱呢。”

“我问你,大萨满为什么说要杀人呢?”

“我也不知道她为啥这么说。总之,我们人间要有大难了,祖先神就是这么说的。你要告诉身边的人,早做准备啊。”

“小伙子,大萨满这么说我也没办法。不过你总得赏几文钱哪。”妇人无奈地说。

郎乌春并不急着离开,他生起另一个好奇心。“你刚才说她可以为人排忧解难?”

妇人闭紧嘴角,声音再次钻出衣服。

 

将你的薄耳朵

打开听着

把你的厚耳朵

压住听着

当光与影成为浆果

当土豆在石田里开花

大火烧出天边的流霞

血幕凝成黑蝴蝶

剑和贞洁

沾满尘沙

大雾锁住黄泉渡口

枯树围着火团歌舞

一个处女的儿子

来到人间受苦

把希望和年息花

栽在又瘦又黑的铃鼓之路

 

谁的心里藏着镜子

谁的心里生长刀剑

谁的眼睛能看清黑夜

谁的骨头不再洁白

谁的鲜血不再纯洁

铃和鼓已开始轰鸣

神祖的手指开始颤抖

我就在这里

请派我去

让我铸火为雪

用我的生命驱开迷雾

 

“一场大火将改变你的命运,大火在你的眼眉上方点燃。处女生子,一个长着猫眼的孩子将走进你的生活,他的黑天和你的白天一样明亮。一场大水将浇灭你的欲火,你的耳边飞过枪弹,你会用雪水和血水洗脸。隐身变幻的一只只阔力,也就是神鹰,将帮助你和敌人作战,直到你的骨头不再是白的,血不再纯洁。去吧,一个雷击中你的头顶,你的命运就要改变。”

 

肚脐儿发出的声音消失了,屋子里静极了。

好一会儿,声音再次充满耳廓,几只苍蝇将窗纸撞得咚咚直响。

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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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《收获》长篇专号(春卷)

2017年《收获》长篇专号(春卷)目录

光禄坊三号  ∕  陈永和

一个有限的情感乌托邦  ∕ 木叶

唇典 ∕ 刘庆

灵魂之约 ∕张学昕

三眼叔叔和他的灰鹅  ∕  马原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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