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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《收获》长篇专号(春卷)选读 | 完美的七天(宋尾)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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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  

4月9日

2018

2018年《收获》长篇专号(春卷)

400页

季刊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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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图:李筱

完美的七天

1


宋尾

【续】


我们苏醒时,窗子外面的树林被涂上一层浅黑色,远处的歌乐山山巅仿佛一顶藏在薄雾中的褐色毡帽。我和她躺在床上,不知道饿,也不愿起身,除了飞驰的噪声和急促的呼吸,时间就如昏死过去一样。或许这才是我们不顾一切来到这里的原因。

她躺在我身边,她的乳房在我手掌上,她的体味混杂着窗口飘来的机油味儿,她的身体,黝黑而有弹性地松弛着,我几乎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。

我侧身看着她,问道,杂志上那么多作者,为什么单单给我写信了呢?

因为我觉得这诗就像是专门给我写的。

答案跟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起来——吃饭去?我伸手摩挲她的手臂,如同一件上釉的柔软的漆器。

唔,她将我拉回到怀里。

不过这一次我们做爱时我听到了走廊外有一丝动静,一个黑影在窗帘外停留了一会儿,似乎在聚耳倾听什么。

我们看着影子犹疑着离开,这是我们的邻居,他们回来了。


第二天我们见到了那对邻居,是一对情侣,比我们年轻很多。男孩有点瘦,个头不高,长发,有点神经质的样子,感觉不易亲近;女孩比他略高一点,有一副北方女人的面部轮廓,性格活泼,话多。他们的狗儿很有趣,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卑感——它是一只长相比较奇特的狗,模样简直就是一只缩小版的驴子。据说它七个月大,小小的三角形的头上,竖着两只三叶草般的耳朵。它的毛色灰白,就像贫瘠的土地上,正在枯萎或死去的草皮那样:褐黄、灰与少许的白紧紧地缠绕在一起。它还是个鸡胸。我不知道这对邻居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土狗作为宠物。

对突然出现的两个新邻居,他们显然是有些抗拒的。因为,我们的出现意味着这一层楼的意境将不会被他们独占,更因为,他们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,这种感觉想必很不舒服。

中午,两位邻居来拜访我们。

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搬来的。男孩说。

我们是外星人,直接从窗口进来的。我说。

那女孩咯咯笑起来,幸好你们没摸错房,那就成了宇宙民事纠纷了。

男孩也笑了,尽管表情里隐藏着心有不甘。他带着某种审视的目光环顾我们的房间,突然说,昨天之前,这还是一间空屋子,现在竟然就是一个家了,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办到的。

哦,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,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学问吗?

您——以前可能没租过房吧,把别人的房子变成家,其实是很难的。

是呀,我们在这里住大半年了,还没一点家的氛围呢。女孩儿附和道。

这话显然触动了她。两位邻居告别后,她带着一丝赞许看着我,你是用了心的。

当然。我笑了,我不能为你的冒险负责,但至少要为你的冒险尽一点心意。

这毫无疑问是一次冒险。我们都是有家的人,甚至是被其他人认作“美满”的家,可我们却背弃各自的家庭组建了一个临时的新家。在这个“家”里,我们沉浸在那种新奇的感受里,我们甚至背弃了当初对每天的行程安排——因为她哪都不想去,当然,我也是。除了非出去不可,我们一直留在床上,如同两个盲人煎煮鱼汤。

她说,无论如何要用这七天把一生好好地过完。

她说,要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宠着我。

她也是这样做的。一切妻子该做的她都做到了极致。她很刻意要“无比充实地”过完这段“婚姻”。

清早,我还在酣睡,她已从菜市场回家了,带回新鲜的蔬菜,围上围裙,做饭,清洗衣服,一个尽职的主妇,就像我们的日子还有大把。

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七天后我们将永不见面,这是事先的约定。那时我们以为把放纵设置一个期限就能保守最后的底线。


除了期限我们还约定了一条,不谈论各自的伴侣。这很容易,但要忽略家庭几乎是不可能的,因为我们都有孩子。她每天要给家里——主要是孩子——打一个电话,作为一个母亲她每天都有无穷的吩咐和叮嘱,以及担心。无论如何,她不可能完全回避这一切,回避我。每次她接打电话都是用方言,我也无心偷听,但偶尔有几次我也能辨认出她似乎在虚拟一些故事和场景。

第三天,晚上,我们正要结束在新闻联播的背景里,她的移动电话响了——这是她丈夫要求的,说为了方便联系——尽管我极力想要摁住她,可她还是伸手拿起了电话。是孩子,她告诉我,等一等。

然后她从我身体跨过去,下床,举着电话走到靠近内侧的窗台,裸身背对我,臀部就像一个苹果,散发着黝黑的光泽,一瓣亮着,一瓣藏在暗处。

作为我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,因为我并没携带移动电话,离家前我刻意将它遗失在家,只需每天出门借用公用电话报个平安即可。

十分钟后她接完电话回来,仅仅看到她沮丧的表情,我的欲望就已经完全遁逃了。她告诉我,孩子出了点事,在台阶上摔了一跤,撞到眼角,流了一点血,孩子哭了,因为怕以后会留下伤疤。但医生说问题不大。她在说“问题不大”时似乎迟疑了一下,我想这是因为她也清楚自己其实是不在场的。

当她消沉时,我也无能为力,只能默默陪着她忍受这种空白。我理解,她觉得自己很可耻。刚刚还在扮演好妻子、好母亲的角色,在电话里问候,嘴里说着“很想你们”,后一分钟却和我拥抱到了一起。她心里一直闪现着自责和矛盾的念头——事实上,这在我们电话中暧昧时就已经存储在脑子里了。

当然,更多时候我们依然是快活的,放纵的欢乐到底多么炽烈是不曾亲历者无法想象到的。我们越是矛盾,犯罪感越是强烈,就越能感受到欢愉带来的快感。

我们将大部分时间交付给了性爱。我们在任何时候和任何条件下做爱。用她的话说,我们一个是山,一个是海。我们在一起就是山与海的冲撞。

如果说这次“婚姻”里有什么是最满意的,就是我们的性,它将我们带往未知的仙境,尽管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。好几次她黯然告诉我,她不愿我抽离她的身体,因为她受不了那种突然的空洞,那空洞就像一个吞噬的黑洞,让她想疯掉。

天呐,我从未知道性爱竟是如此美好。我真能带它走吗?她握着它说,我恨不得让它永远留在我里面。

我说,只要能通过安检,你把它带走。

她说,天呐,真不敢相信我变得这样淫荡。

不是淫荡,这才是性。我说,你启发了我,我也启发了你。


她来之前,我已经规划好了一切。按计划我们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,比如她曾在电话里说一直想去我的宿舍,我常发呆的那个鹅卵石会发光的小池塘;还有解放碑一隅的十八梯,那里总有喝得疯疯癫癫的老酒鬼;比如巍峨的大足石刻;还有这城市的许多江湖美食……但这些计划统统都是无效的预算,等她真的到来跟我呆在一块时,哪个地方她都不想去了。似乎她全部的目的地,只是驶向我——其他都是可有可无的。当然,她也不喜欢大城市的感觉。从机场回来的车上她就说,看起来,这个城市就是一个几百万人一起孤独生活的地方。

只有两个人,四周全是陌生,我们享受这种孤独,甘之如饴。我们出得最远的一趟门,是去茶叶商铺。我们是在阳台上小坐时突然想到一块的。

正如前面提过的,这房子的好处只有进来才会知道。站在楼上,低头就是细细窄窄的青石板老街,杂货店、小卖部、豆腐坊等小店依次排开,周易算命的旗帜在巷口迎风飘展。街上每隔一阵传来梆子声,打更的那个醉老头,似乎从未清醒过,吼声里也夹带了三两酒意。抬眼,是高低不平、连绵不绝的褐色的瓦片,像一群庞大的青鸟栖息在屋顶。远处是奔涌不息的嘉陵江,江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花船,隐约传来伴奏和嬉笑声。

这天下午,我们坐在阳台上,一只流浪狗在楼下的草丛里撒野,从它撒尿的姿势看,这是只公狗。而它来到此地的原因,不是这里有什么食物,而是因为那只几个月大的土狗——邻居那对情侣叫它丑丑,一个充满自卑感而又无比真切的名字。隔壁没人,他们出门去了,丑丑困在家中,但似乎能嗅到楼下公狗的气味,老远就嘶叫起来。我笑道,发情了。然后我们同时喃喃自语道,要是有杯茶在手边,就好了。

为了这个突然的心灵交汇,我们兴冲冲地下楼,走到码头边——那里有几间曲乐茶馆——买茶叶。但是,当我们从码头走到商业街买茶具时发生了一点小争执,她要买我们共同喜欢的那套宜兴紫砂茶具,可我私心觉得这套茶具价格偏贵,建议买那套实用——其实是更便宜——的仿日式陶具。我说,反正也就是几天,将就用了。

这句无心的话触怒了她。她放下手里的茶具,掉头就走。

我赶忙将钱丢给笑眯眯的胖老板,喊他替我包起来,追上她,默默走了几条街,一通乱走后她终于开口说话,在你心里我们这就是个过场?

不是的。

你还说过我们住在一个驿站,并不是家?

其实我没这样说过,但我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争辩。当她开口说话,哪怕是恶语相向,说明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,剩下的,只是倾倒,不管是什么,都仅仅只是多余的,就像荷尔蒙的那种脂肪释放。这是我在多年婚姻里为数不多的体悟之一。

我们说过不谈论自己的伴侣,但这也很难。我是说,在心里那种参照和比较几乎是非常自然的。我妻子看起来温婉,但骨子里却是严厉的,有时像母亲,有时像姐姐,在我们两个人当中,似乎她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那个人;她看似粗粝,但只是假象,她是细腻柔软的女人,我们在一起她有时是妹妹,有时则是小女儿。所以很难说我是否胜任这种角色的变动?但是,我清楚她不会一直生闷气的。我们的时间有限,不愉快很快就会过去,就像眼前那阵风吹起的一枚小纸片,在空中不停翻滚,最终它会停驻在某处,直到静止。


时间过得太快了,太快了。

这是她离开前两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
她的脾气变得古怪,一点点小事也能让她爆发,到深夜她会拉着我不停说话,有时抱着我哭。但不管多晚,她都会坐下来,用笔存放在日记里。她说会把这几天的感受——不管好的坏的——都完整地记在本子上,她说走的时候,留给我作为纪念。

在这里借居四天后我们已完全熟悉了一个真正的磁器口,那不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,不是大多游客认识的古镇,磁器口的精髓大多藏在背街上,藏在每个你很容易省略的旮旯。

当然这得感谢我们的邻居,有时我觉得他们才是这个古镇的主人。


……

选读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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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《收获》长篇(春卷)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2018《收获》长篇专号(春卷)


贾平凹  《山本》


        贾平凹长篇小说《山本》,是一部篇幅宏伟的历史小说,也是一部关于秦岭的“百科全书”。小说描述的是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秦岭地区的社会生态,在更为广阔的历史视野里,作家以独到的体察和历史观,表现了底层民众的生命苦难,寄寓着作家真切的悲悯情怀。

        秦岭深处的黑河与白河,清浊分明,两者交汇形成一个漩涡性极强的涡潭,涡镇据此得名。棺材铺的童养媳陆菊人从娘家带来了三分胭脂地,赶龙脉的人说是出官人的风水宝地,却被不知情的公公送给井宗秀埋葬父亲井掌柜。而井掌柜命丧,却是因为参加秦岭游击队的儿子井宗丞的绑票。一部激烈动荡的历史与人性大戏由此展开。


评论:陈思和《民间说野史》

评论:王春林  《历史旋涡中的苦难与悲悯》 


宋尾  《完美的七天》


         一个刚丢掉工作的失意记者,酒醉后被人殴打,幸得多年前的邻居李楚唐搭救。随后,他受雇去完成这位前诗人的心愿:从山城出发,到滨城寻找与他失联近九年的情人杨柳。但到达目的地后他发现,雇主要找的这位情人在八年前就已因车祸去世。死因确凿,却又疑窦重重。在职业本能的驱使下,他展开了一番寻访和调查。可是,每当一个谜团打开,显现的不是真相,而是另一层迷雾。到底,有没有一个所谓的真相?杨柳究竟是死于意外,还是蓄意?在抽丝剥茧之后,似乎每一个相关者都有那个“动机”。不过,不到最后一刻,并无真相可言。而在这段寻找过程中,围绕记者本身的谜团也渐次解开。

 

黄永玉  《德国的阳光和星空》

 

 4月9日出版    定价:35元

 

《收获》文学杂志社  邮编:200040

地址:上海市巨鹿路675号  电话:021-54036905


2018《收获》长篇四卷

¥140

2018《收获》双月刊6本

¥150


2017《收获》

合订本


120元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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