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小吃美食联盟

快意奔跑,静水流深

只看楼主 收藏 回复
  • - -
楼主
  

“自己”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,

撞上一些别的什么,

反弹回来,才会了解“自己”。

所以,跟很强的东西、可怕的东西、

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,

然后才知道“自己”是什么。

——山本耀司

 


二十二岁的我,习惯了一个问题和两种反应。

“你毕业后去哪儿?”

“去美国。”

反应:夸张的表情,羡慕的语气,接着立刻聊代购。



“你毕业后去哪儿?”

“去田纳西。”

反应:种田的地方吗?你自我放弃了?接着用博爱的眼神怜悯我。


二十二岁的我,一次次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,独自做出一个个选择,熬过许多忐忑和焦灼的夜晚,最后才先斩后奏地给我家的皇亲国戚陈情:我选择去美国田纳西了。那一刻,我不需要别人的任何意见,只需要一句“I heard you”就足够了。我拒绝理解“稳定”和“体制”这两个词的分量,也没有强烈的去追逐“学历”和“知识”的欲望,只想在美国安静的大农村里,找到我自己。


(很喜欢My Little Airport的一首歌:

你是浪子别驳岸)


在来美国之前,我做好了文化休克的准备,但真正让我屡屡受挫的,却是对自我身份的认知。在北语培训的时候,我和小秋是班里年龄最小的,我们俩就动不动开玩笑说“我还是个宝宝,我还是个受精卵”,有意无意的,我把年轻和无经验当做资本,认为别人就得教我、让着我。事实上,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去带我。来到美国,一个人负责起中学里所有年级的中文课程,课堂管理是我的锅,学习兴趣是我的锅,行为习惯还是我的锅。于是每天都去问同事诸多问题,制定班规、设计活动、学习学校体系、联系家长、课后辅导……在接连两个月的挫败之后,我总算能控制这群吵闹的小鬼,独当一面地撑起了汉语课程,和他们渐渐进入蜜月期。学生们经常问我一些猝手不及的问题,于是我一边快速谷歌,一边假装渊博地侃侃而谈,戏精上身真是法海也压不住。又有各种各样小孩之间的闹别扭,我又得从中调和。Field triprewardingceremony都靠自己去争取,让学生明白中文课和其他所有课程一样重要。大概每个来美的汉教志愿者,最后都练出了两把刷子,我们就从傻甜傻甜的学生,变成能让人依靠的老师。



身份转变之后,诸多想法也随之转变。学生时代的我,总是鼓吹“潇洒地享受青春”,经常逃课去看展览、请一个星期的假去旅行,虽然这些理由看起来冠冕堂皇,但从教之后,才发觉这些借口是多么的愚蠢,因为逃掉的那些课上,我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。所以如果我将来读研的时候,一定会更好地规划时间,珍惜每一节课的教诲与言语。


(中国食物专题教学,在教室里

给学生们烧春卷、汤圆、水饺)


很多国内的老师认为美国老师很轻松,没有应试的压力。实则不然。见过不同学科的老师如何一起上课,小学老师如何一个人进行全科教学,这都是要有相当底蕴才能做到的。就我自己而言,选用的中文教材除了编排的逻辑严谨之外,内容真是无聊到打瞌睡。纯粹的语言或文化教学相当无趣,只有把世界当做课本,把所有学科作为教材,博观约取,才能让中学生对我的中文课程感兴趣。就拿国内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来说吧,“语文是学习语言文字运用的综合性、实践性课程”,着眼在“文字运用”固然没有错,但显然“综合性、实践性”能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。未来,我想要达到的状态,不是拿着rubric去设计课程,而是随便设计完一节课再拿rubric来看都无可挑剔。


(learn a lot from lesson observation)


反观语文教学吧,我又想倚老卖老地大放几句厥词了。我想中文系的授课,可以很学术,也可以很活泼:学术让人深刻,也有变得四脚书橱老学究的危险;活泼让人真实,也有变得肤浅、流于表层的弊病。台湾交流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语文教学的认知。教训诂学的松木教授是一个很有全球观的学者,他的课堂不仅仅是经史子集的句读斟酌,不是束之高阁的谈笑鸿儒,而是拉近距离的亲密接触。我从来没有觉得古人是多么的可爱,造字是多么的有趣!教古代小说的雅玲小姐,强调文学的生命力,她的课堂本身就有一种蓬勃的张力和热情在里面,她又强调文学的交互性与体验感,强调创新力和创造力,每周分享的project又好玩又有料,同时我们也要设计丰富的周边、编写电脑游戏、出海报,做了一堆和文学本身无关的事情,为了拍微电影,不知不觉中却深入学习了文本。或许就是小确幸和创新力的交织,台湾在我心中始终是世界文创之都。


(大二在台湾高雄师大交流时的一次pre,

用游戏解释小说文本是多大的脑洞哎!)


中文系教会我最重要的东西,就是共情的能力和语言表达的力度,尊重多样,保持谦卑,心怀感激。当学生说讨厌我的时候,先冷静下来,明白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不养狗,而她认为不养狗的都是没有同情心的坏人;家长不断挑刺的时候,在短暂的愤怒和委屈之后,立刻找出问题所在是家长对孩子的绝对信任,而孩子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撒了太多的谎;还有学生第一节课就说“我不喜欢中文,我绝对不会去中国,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要开中文课”,我试着去理解他们的社区文化和家庭背景,克制自己的情绪,慢慢去“化敌为友”。我很喜欢美国的一点,在于他的多样性和包容度。没有人指摘我的外貌、职业、收入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公式,在各自的时区里从从容容。所以,我渐渐理解,工作不工作,读研不读研,留学不留学,回国不回国,这都是个人的偏好。改编一下张爱玲《倾城之恋》里范柳原的告白:“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,也许你会理解现在的我。”没有经历过他们的过去,怎么会明白他们选择的原因呢?


除了教学上的转变,另一个重大的变化便是与自己握手言和。曾经的自己如此执拗,以健康的代价去换取经历的密度。听过越来越多的抑郁和突如其来的死亡,同时婚礼、生育也在发生,慨叹之时,跳出小我眼前的局限,隔着时间去回看自己曾经的欲望时,觉得如此可笑,生活便有了宽容度。与过去偏执的自己和解,很多事情我并不爱,但心存感激。所谓的特立独行可能只是假装曲高和寡的笑话,变得更容易接受生活中的挫败感,对自己宽容以待。或许没有无限的精力和资源,但不变的是坚持与爱。可能到最后,奔跑的终点不过是别人毫不在意的起点,可追求的从来不是完美的人生,希冀的是完整的经历。



美国改变我很大的一点,就是去欣赏和表达爱意能力。知乎上有一个高分回答,说的是美国最让你费解的一点是什么,答:特别喜欢鼓励人。于是在国内这么不起眼的一个我,来了之后觉得自己像个熊猫——浑身是宝。夸完鞋子夸裙子,夸完项链夸头发,无论同事、学生还是收银员,经常瞪大了眼睛超夸张地说“you look so cute”,然而我内心的os却是哭笑不得,哪里cute了!不过误把我当做初中生这事儿还是让我乐了好久~最让我开心的不是学生说“你真的是我们最喜欢的老师”,这群小骗子没准转身就喜欢另一个老师了,真心让我动容的,是有的学生在坐校车回家前,会特意来我的教室给我一个熊抱,说“we love you~ have a good one!”虐狗的情人节也被活生生地改造成了发糖的感恩节。有时给同事做了中国便当,或者给他们代课,举手之劳,他们会说好久的谢谢,然后一张thank you贺卡就放在我桌上了。慢慢地我也养成了习惯,屯一堆贺卡,受人帮助的时候就手写一张,以示真诚的谢意。


(学生送给我的圣诞贺卡,

超感人o(╥﹏╥)o)


“快意奔跑,静水流深”是我某次奖学金答辩时选择的主题,前后两个词看起来挺悖论的。前者是在鞭策自己终生学习,因为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知,来美国教学一个星期内我就发现了自己的诸多问题,当时就特想回学校读研。也指的是迎接挑战的热情,拒绝稳定,拒绝停下,拒绝温水煮青蛙的舒适。后者指的是思考的能力,在消费主义和广告肆虐的环境下,保持内心的坚守,选择了一个领域,就要把这个领域的冷板凳坐热。未来的我们会面对太多的选择,会经历过多的诱惑,也有磨练和痛苦如影随形。祝我们能成为一个言行一致、有责任、有担当、真诚善良的人,面对不公而相信正义,运气不佳而珍惜机遇,读懂自己到底是谁,探索世界的密码,开垦好自己这块处女地。



毕业一年,是一场与自己的安静对话。没有辅导员或导师催着交啥啥啥,没有评奖评优指标鞭策自己去做啥啥啥。像一座漂浮在加勒比海上的小岛,看得见其他岛屿,却始终不能靠近登陆;有海鸟栖息而来,努力让自己繁盛。就像坐着直升机去拍摄山海线的壮美,才明白草蛇灰线伏脉千里,才理解了乔布斯说的“connect dots”。某天姐姐给我分享了一篇文章,说的是内心的期望是生活的均值回归,猛地就灌下了这鸡汤。


海明威在《流动的盛宴》里盛赞“一日巴黎,一生巴黎”。诚然,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,但我更爱陶渊明心远地自偏的境界。褪下“美国”“田纳西”“汉语教师志愿者”这些标签之后,剩下的我是什么呢?比起安居在一个地方更痛苦的是,频频更换地点,心中却始终困顿。人生最重大的问题不是孟母三迁,而是解决自己内心的问题。拥有快乐的能力,才是所需努力的方向。



万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们,想必你们对我是真爱~很羡慕你们还能在大学学习,那就享受这最快乐的四年吧!其实吧,叨逼叨这么多,我真是没啥经验,唯一的信念是yolo,开心就好啦~


(其实我就想做一只piggie,

吃吃睡睡,负责可爱就好啦哈哈哈哈)


举报 | 1楼 回复